模块 01:术语表
本模块术语
- ABC 模型
- 缓冲
- 叛逆型儿童
- 成人(立场)
- 未来愿景(原则)
- 对操控的外部防御(“火—水—土—风”)
- 对操控的内部防御(ABC → DEF)
- 有教养型儿童
- 饥渴(三种)
- 阻碍改变的门(4 扇)
- 工具使用日记
- 愉悦与成就日记
- 约定(十条常识原则)
- 养育型父母
- 受困型儿童
- 讨好型父母
- 夺回主动
- 心理游戏(公式)
- 上钩
- 批评型父母
- 钩子
- 精通阶梯(6 级)
- 开放式问题(5 条使用原则)
- 默认的与说出的
- CAP+(儿童—成人—父母)
- 信念的自我验证
- 自由型儿童
- 状态(“八种状态”模型)
- 结构型父母
- 卡普曼戏剧三角
- 感知过滤器(3 种)
ABC 模型
基础的思维模型:A——事件,B——关于事件的想法和信念,C——情绪和行为;在课程的完整写法中是:事件—思维—反应(情绪、身体、行为)—结果。这个想法比心理学还古老:斯多葛派哲学家爱比克泰德就注意到,困扰人的不是事物本身,而是人对事物的看法;二十世纪,阿尔伯特·艾利斯把它作为理性情绪疗法的基础,亚伦·贝克则把它作为认知疗法的基础。核心论断:一个人遇到某个事件时体验到什么情绪,是他思维的结果,而不是事件本身的结果。同样是领导打来的一个电话,一个人理解成“又来挑刺了”,于是生气;另一个人理解成“有机会表现自己了”,于是打起精神。
在事件和反应之间有一个间隙,间隙里有一个选择:支持哪一个想法。改变 A 很少做得到,改变 B 却始终在你的掌控之中。精神分析和认知疗法从不同的方向看待字母 B:前者问它是从哪些早年关系和无意识的期待里长出来的,后者直接处理它;课程取后者的实用,同时不放弃前者的深度。这是课程一再回到的根基:SOMED 循环和认知扭曲(模块 2)、思维的组成部分(模块 3)、心智运作的规则(模块 8)、图式的座右铭(模块 9)——都是同一个字母 B 的展开。
缓冲
对对方话语的第一步回应:“嗯”“好”“收到”“听到了”。这不是同意对方的观点,而是同意他可以有这样的观点——确认他的话被听到了;不是“你说得对”,而是“收到”。这个词来自米哈伊尔·利特瓦克的“心理合气道”,那里主张认同攻击你的人,但在课程中这个技巧更精确:你承认的是对方持有自己观点的权利,而不是这个观点本身。在精神分析中,把同样的动作描述得最深刻的是比昂:母亲把婴儿无法承受的状态接收进来,消化它,再以可以忍受的形式还给婴儿;缓冲是这种涵容最初、最朴素的一步,而温尼科特会补充说:一个经受住了攻击、没有反击的客体,才第一次变得真正有用。
面对指责“你老是迟到”——回一句“是,有时候会”,接着平静地谈实质;攻击的人无从下手,因为你既不防御也不进攻,而你自己则赢得了一秒钟——刺激与反应之间的间隙。在外部防御模型“火—水—土—风”中,缓冲就是“水”,是“缓冲 + 实质回应 + 夺回主动”这一框架的第一步,课程里几乎所有的话术技巧都建立在这个框架上(模块 3、7、8)。这个技巧的边界:它能化解日常的压力;面对系统性的攻击,减少接触比缓冲更可靠。
叛逆型儿童
儿童的一种缺乏资源的状态:“就为了气妈妈,我偏不戴帽子。”人违反规则,不是出于深思熟虑的抗议,而是出于倔强,想通过冲突来证明自己;它的标志是:在本该商量的地方说“我就不”,以及对任何规则都恼火,只因为那是规则。在艾瑞克·伯恩的沟通分析中,这是适应型儿童(Adapted Child)的消极形式,而这个名字里藏着一个悖论:叛逆者和顺从者一样被别人的要求拴着,只是带着负号——规则依然在发号施令,只不过是让人反着做。
这里有能量,但能量花在了斗争上,而不是事情上,还常常伴随破坏性的行为和不必要的冒险:在这种状态下对抗系统不是自由,而是自我破坏。把人带回成人状态的问题:“我此刻是在捍卫自己的东西,还是在证明谁也逼不了我?”有意识地选择自己的路,而不是“对着干”——这就已经是自由型儿童了。它是“八种状态”模型中儿童的四种状态之一。
成人(立场)
它不是第九种状态,而是“八种状态”模型的组织点:成人就是在正向状态之间灵活切换,并且有不跌入负向状态的自律。在伯恩那里,成人是人格中处理此时此地事实的部分,像一台不偏不倚的计算机;课程走得更远,不把它当作状态之一,而是当作在各种状态之间做选择的那个点——也就是精神分析所说的观察性自我。代表成人的星形位于图示中央,因为积极改变的门是从里面打开的;待在负向状态里很容易,而无论发生什么都留在正向状态里,则是一种训练。
所有负向状态有一个共同点:看不到自己的行动与其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;成人看得到这种联系,所以不去找谁该负责。自我检验很简单:如果在困难的处境中,你的第一个问题是“谁的错”,你还没有进入成人状态;如果是“这里哪些是我的部分,我选择什么”——你已经在成人状态里了。正是从这个立场出发,人做决定(CAP+)、设定目标(模块 2)、进行平等交流(模块 9),并在人生回顾中改写童年的结论(模块 10)。课程的规则:我得到怎样的对待,取决于我自己请求怎样的对待;负吸引负,正吸引正。
未来愿景(原则)
课程的四个基础模型之一:现在的事实由对未来的愿景预先决定;未来愿景是原因,现在的事实是结果。心理学中第一个坚持这一点的是阿尔弗雷德·阿德勒:推动人的不只是他经历过什么,还有他正在走向的目标,哪怕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目标。精神分析以“自我理想”之名认识同一种力量:雅尼娜·沙斯盖-斯米尔格尔指出,“我是谁”与“我想成为谁”之间的距离,不只是羞耻的来源,也是发展的动力。你看见前方的自己是什么样,今天就会做什么;没有这样的图景,决定就是被动反应式的,“眼前有什么就应付什么”,并会不知不觉把人带进别人的脚本。
每天的检验:“我现在做的事,是否让我更接近我想成为的样子?”陷阱也在这里:未来的图景必须是自己的,而不是继承来的,否则它就会变成一种不可能达到的要求。接下来,这个原则会变成工具:设定目标(模块 2)、职业地图(模块 3)、“你好,我的新年!”(模块 5),以及覆盖四个时间跨度的完整愿景会谈(模块 10)。
对操控的外部防御(“火—水—土—风”)
课程的原创模型:回应钩子的结构,每种元素对应一步。火——对方的钩子,企图搅动你的情绪(愤怒、恐惧、羞耻),迫使你服从。水——缓冲:“嗯”“收到”“听到了”。土——实质回应:“据我理解……”“按照我们的约定”,“是”或“不是”——基于事实的具体内容,坚实的东西。风——夺回主动:一个开放式问题,用来探索对方的世界图景(“具体是什么?”“您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?”),为讨论留出空间。按照伯恩的说法,只要招式和回应彼此互补——从父母到儿童,再反过来——游戏就能维持下去;来自成人的实质回应和提问与这条线交叉,游戏就失去了继续下去的依托。
课程中的例子:“这在我们这儿肯定行不通。”——“嗯。根据我们的数据,这个工具解决的正是这类问题。要不要我给您看看实施的案例?我之所以这样邀请,是因为这可能会节省您的时间。”最后一句是用温暖和建设性来加强夺回主动:对抗钩子不是玩“我比你强”的游戏,而是把抗拒变成合作。它与内部防御 ABC → DEF 是一外一内的一对:一个调整你的头脑,另一个调整你的话语。
对操控的内部防御(ABC → DEF)
操控,是对一个人的世界图景施加影响,使他乖乖执行命令。防御的支点是课程的一个观念:话语只是声波,赋予它意义的不是说话的人,而是听的人。察觉到压力时,你意识到别人在强加给你什么想法(A)、什么感受(B)、什么行动(C),并提醒自己:你可以自由选择想什么(D)、感受什么(E)、怎么做(F)。这个图式源自艾利斯的 ABC,而它的灵魂是维克多·弗兰克尔关于人最后的自由的思想:选择以何种态度面对境遇。精神分析把操控的机制描述为投射性认同:别人把自己的感受放进你心里,并期待你把它当成自己的;DEF 是把这种感受还给发送者的方法。
这个技巧是这样说的:“我听出了一种操控,有人想借此让我想 A、感受 B、做 C。我是一个自由的人,我选择想 D、感受 E、做 F。”听到“你都是成年人了,应该明白”,你不去吞下“我有义务”这个念头,而是选择自己的:“这是在拿责任感施压,我自己来决定。”这一招对“仅限今天”的广告有效,对“如果你爱我的话”也有效。这套系统的外部搭档是“火—水—土—风”。
有教养型儿童
儿童的一种有资源的状态:懂得尊重边界和规则,会问“你们这儿通常怎么做?”“你们有什么规矩?”——同时不失去自主;这是一种健康的适应力,我与环境同步,却不压抑自己。在沟通分析中,这是适应型儿童积极的一面,而温尼科特解释了它与病态适应的区别:健康的适应是一种礼貌,它不背叛真自体;病态的适应是一种顺从,它吞噬自发性。它与同样“听话”的受困型儿童的区别在于:有教养型儿童保有尊严,并且会说“不”。
从“我好——你也好”的立场拒绝,分四步:明确说“不”;“这是因为……”——说明理由;“我理解,对您来说重要的是……”——表示支持;“我可以提供……”——给出替代方案。如果对方继续施压:“我理解得对吗,您没有听到我的拒绝?”这项技能会在“保持位置优势”(模块 2)和守护边界的防御公式(模块 4)中继续发展。
饥渴(三种)
把人推向游戏的需求:它越久得不到满足,启动游戏所需的由头就越微不足道。课程区分三种饥渴,源自伯恩:感官饥渴——对关注和认可、对“安抚”的需求;结构饥渴——需要用点什么把时间填满;立场饥渴——需要确认关于自己、他人和世界的惯有信念。伯恩依据的是勒内·斯皮茨对孤儿院婴儿的观察:他们吃得饱、收拾得干净,却得不到抚触和关注,于是日渐衰弱;认可不是奢侈品,而是活下去的条件,成年人对它的需要一点也不少,只是获取得更曲折。
饥渴本身是正常的,问题在于怎么满足它——用健康的接触,还是用游戏,毕竟吵架也能带来关注,只是带负号的关注。人需要游戏,是为了:用熟悉的认可方式满足感官饥渴;确认自己的信念(这样世界就保持可预测);防御“事情也可能是另一种样子”的念头;把那些质疑自己世界图景的人隔开;填满时间的真空。同一种饥渴之后会作为情感需求(模块 3)和核心情感需求(模块 9)继续讨论。
阻碍改变的门(4 扇)
把自己关起来、拒绝改变的四种方式。不动脑之门:“哎呀,我不知道,你告诉我吧,我脑子转不动了。”攻击之门:找替罪羊——“都是他们的错,是他们把我逼成这样的。”自我攻击:同样的指责,只是对准自己——“我是个失败者,都是我搞砸的。”被动之门:“有什么意义?我什么也不想要,什么也不会做。”精神分析在这几扇门里认出了老熟人——安娜·弗洛伊德早就描述过的防御机制:投射,即把过错推到外面;攻击转向自身;退行到无助;以及退缩。四扇门的共同点是:它们让人免于必须行动。
认出自己习惯走的那扇门,就更容易在关门的那一刻抓住自己:每个人都有一扇偏爱的门,而且通常是继承来的。按课程的描述,输家的四扇逃避之门全都大开着。回避解决问题的各种方式,会在三种被动(模块 8)中更详细地讨论。
工具使用日记
课程的一项练习:记下日期、工具、哪些做得好、我选择补充什么、备注。书写把“听了,懂了”变成“知道,并且会用”:手会把原本可能滑过去的东西固定下来。认知疗法早就使用这样的自我监测,而比昂区分了从书本获得的知识与成为经验的知识;日记是二者之间的桥,因为一次被记录下来的应用已经是亲身经历过的,而不只是听说过的。
在一门漫长的、以波浪式推进落实的课程中,它尤其有用:反复和“走回老路”都是正常的,而当某个技巧在真实情境中从脑子里溜走时,回头翻看记录很方便。它和每天的“当日最佳结果”放在一起用:早上写下我想达到什么、用什么方式,晚上做个总结。
愉悦与成就日记
每天回答两个问题的练习:今天我是怎样照顾自己的,今天我在哪件事上做成了;在晚上或白天随时记下什么带来了快乐、哪些行动做得好。这两个词都来自亚伦·贝克的认知疗法:在那里,来访者被要求按愉悦和成就(掌控感)两个量表给每件事打分,然后惊讶地发现,这一天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空虚。意义不在于自夸,而在于训练自我观察、学会依靠自己的资源:心理总是紧抓负面的东西,有意识地留意做成的事,能把这种偏斜拉平。
记录几周之后,人会拥有任何外来的夸奖都给不了的东西——自己的证据,证明他会照顾自己、应付得来。它与指向自己的“强化优势”技能(模块 5)相呼应,也与效能规则中的晚间反思(模块 8)相呼应。
约定(十条常识原则)
可靠协议的一套规则:我履行自己订立的约定,即使不履行也不会受罚;我不订立那些我不想或不能履行的约定;我把默认的变成说出的,即使不情愿;只订立互利的约定;只订立那些万一不被履行、损失我也承受得起的约定;对方违约时,我会点明这个事实,因为沉默就等于纵容;条件一变,我就发起关于新条件的谈判;如果是我自己违约,我道歉并弥补损失;对履行了约定的人,我给予认可;我支持对方履行他的约定,但不超过一次,以免成为他的拐杖。在沟通分析中,契约是核心概念,克劳德·斯坦纳要求契约具备双方同意、对等交换、双方具备能力和合法的目的;精神分析把同样的东西称为“设置”,并且知道:那些不靠它就谈不拢的事,正是靠它撑着。
大多数冲突不是源于恶意,而是因为双方对“不言而喻”的东西理解不同;第六条原则最让人不舒服,也最必要:一次没被指出的违约,会教会对方——违约是可以的。这条原则贯穿始终:它会在边界和透明方格(模块 4)、RBT(模块 5)、家庭规则(模块 6)、合作(模块 7)以及谈判的“凶猛型”策略(模块 9)中再次出现——后者整个建立在事先谈好的条件之上。
养育型父母
一种有资源的状态。真正的关怀是创造条件,让人能够独立、能够成长:养育型父母提供帮助,但不替对方包办一切,会说“如果你需要支持,我就在你身边”,也不剥夺对方犯错的权利。在伯恩那里,这叫照顾型父母(Nurturing Parent),而描述得最准确的是温尼科特:足够好的母亲抱持孩子,然后一点一点不再去猜他的每个愿望——正是这些适度的“失败”让孩子长大。什么都自己包办的关怀,养出无助;陪在身边的关怀,养出力量。
这种状态的公式是一些问题:你希望事情是什么样的;为什么这对你重要;你怎么知道自己做到了;你设想的计划是什么;第一步是什么。这样,对方的有资源状态就被激活,每个人身上的成人也就立了起来。指向自己时,养育型父母是稳定的基础:失败不会变成自我折磨;它与讨好型父母的区别在于,养育型父母可以为了对方好而说“不”。后来它会展开为自我关怀的母性一面(模块 9)。
受困型儿童
习得性无助这种缺乏资源的状态:“努力有什么意义?反正什么都成不了,我连开始都不想。”人事先贬低自己的机会,对自己讲述自己的失败,放弃那些本可能带来成功的行动。“习得性无助”这一术语出自马丁·塞利格曼:长期无法躲避电击的狗,后来即使门开着也不再尝试;在人身上,起同样作用的是那种一次又一次努力、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经历。弗洛伊德认为婴儿的无助是一切焦虑的原型,而受困型儿童,就是一个成年人身上又一次被启动的这种早期状态。
就这样,人亲手切断了自己成长的可能,而周围的人却把这当作懒惰。走出受害者的立场,就是注意到“我在切断”的那一刻,并且找到至少一扇开着的小门:一个小小的行动,其结果取决于我。它的反面是自由型儿童;能帮上忙的有自我允许(模块 2)、“我允许自己”(模块 6)和反向允许(模块 8)。它是“八种状态”模型中儿童的四种状态之一。
讨好型父母
一种缺乏资源的状态:父母看似“为你好”,实际却是从拯救者和被动攻击的立场出发行事:“我这都是为了你啊。”表面上显得很关心,实际上剥夺了对方自己做决定、自己承担后果的可能——这是以帮助为名的窃取责任,它让对方变得依赖。在沟通分析中,这是照顾型父母的消极一极,一种像棉花糖一样把人裹住的照管;温尼科特注意到,一个抢先满足孩子每个愿望的母亲,会让孩子无法发现自己想要什么;而拉卡米耶描述过这样的家庭:关怀服务的不是孩子,而是大人想成为不可或缺之人的需要。
简单的测试:经过这样的“帮助”,人变得更强了,还是更欠人情了?它与养育型父母的区别在于结果:养育型父母培养独立,讨好型父母用照管压制独立。意识到这种状态,就是不滑进拯救者模式,转向建设性的关怀——在那里,支持不会压制主动性。它与共依存(模块 2)和拯救者钩子(模块 8)紧密相关。
夺回主动
一个开放式问题,你在做出实质回应之后用它把对话的主导权拿回来:现在轮到对方来回答了。例如:“……那您自己怎么看解决办法?”在外部防御模型中,这是“风”——探索对方的世界图景。这一技巧的渊源是苏格拉底式提问,它引导对方得出他自己的结论;用伯恩的语言说,夺回主动是一次指向对方成人状态的交互,因此它与那场本打算从父母到儿童进行的游戏交叉。夺回主动可以用温暖来加强:“我之所以问,是为了避免风险 A、获得好处 B。”
审问和夺回主动的区别在于意图:审问寻找可以抓住对方的地方,夺回主动寻找对方实际上看到了什么。它是“缓冲 + 实质回应 + 夺回主动”结构的收尾环节——这一结构是五种话术技巧(模块 3)、职业沟通技巧以及全部八种化用钩子的技巧(模块 7)的骨架。课程的规则:掌控谈话时间和进程的,是提问的人。
心理游戏(公式)
游戏是一连串隐蔽的互动,目的是获得想要的情绪、确认惯有的信念。公式:日益增长的饥渴 + 钩子(挑衅)+ 上钩 + 互动(在三角形的角色之间切换)= 满足(熟悉的情绪、信念得到确认)。这一概念由艾瑞克·伯恩在《人间游戏》一书中提出,后来他写出了自己的公式:诱饵钩住弱点,接着是回应,然后是角色转换和结局清算;课程的公式是它的俄语版本,也更实用。在俄语里,“游戏”这个词混淆了两种不同的现象:温尼科特的游戏(play)——创造和真自体的自由空间;伯恩的游戏(game)——结局可预测的隐蔽脚本;课程是在第二种意义上使用这个词的。游戏能让饥渴得到的满足,远比双方明明白白地约定“偶尔生气是我们关系里被认可的一部分”来得鲜明、甜蜜。
一旦理解了这个公式,“偶然”的争吵就不再是偶然的:每一次都有饥渴、钩子和熟悉的结局,而且它们重复得如此精确,弗洛伊德称之为强迫性重复。控制点是上钩的那一刻:察觉到它,就可以有意识地不进入游戏。走出游戏既是内在的功课(“不玩游戏对我有什么意义?我选择建立怎样的关系?”),也是外在的:“有情况 A,它带来风险 B,我感到 C,我邀请你讨论 D,因为 E。你怎么想?”后续是反上钩(模块 2)和走出三角(模块 3)。
上钩
对挑衅的回应:被带动了,接住了那种伤人的语气,开始辩解或反击——正是别人对你期待的。在伯恩的游戏公式中,这是对诱饵的回应,它的危险在于发生得比思考还快,所以才会觉得“话自己就冲出来了”。精神分析师会说,上钩是一种付诸行动:行动取代了思考,感受还没来得及被注意、被命名,就已经释放成了举动。钓鱼的比喻连细节都很准确:鱼不会去咬随便什么鱼饵,只咬像自己食物的那种——钩子总是按你的饥渴挑选的。
不上钩,就是看见钩子,守住停顿——也就是 ABC 模型里的那个间隙;沉默度过的一秒钟,比一小时的争执代价小得多。有意识地拒绝上钩,就是进入反上钩(模块 2);在课程的训练中,上钩和反上钩会针对同一个钩子来演示,好让区别清晰可见。
批评型父母
批评、指责、愤怒和恼火的缺乏资源状态。处在这种状态的人会制造情境,来证明“我是好人,别人是坏人”这个信念,并很容易进入迫害者的角色:寻找该负责的人,好再一次确认自己的优越或正确。在沟通分析中,这是控制型父母(Controlling Parent)消极的一面;精神分析在这里看到的是弗洛伊德的超我惩罚性的一面——内化了的父母禁令,现在从内部发声;而梅兰妮·克莱因指出,孩子内心的这座审判庭往往比真实的父母严厉得多。它朝外时,要求惩罚别人;朝内时,就惩罚这个人自己。
可以从语气认出它:不是“这里可以做得更好”(那是结构型父母),而是“你怎么还是笨手笨脚的”。认出自己有指责的倾向,就更容易走出这个状态,把对话转到建设性的轨道上,而不贬低对方。在成年生活中,这种状态会固化为内在控制者(模块 8);养育型父母和反向允许可以削弱它。
钩子
挑衅:一个小小的行动或一句话,它钩住对方,打开进入游戏的入口——一句尖刻的评论、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、贬低、奉承、博取同情、戳痛处。在外部防御模型中,钩子就是“火”;在伯恩那里,它是针对弱点设计的诱饵,而钩子总是瞄准饥渴——瞄准你会可预测地作出回应的那种需求。它的作用机制由梅兰妮·克莱因以投射性认同之名描述过:挑衅者不只是说了句刺耳的话,他把自己的恼火或内疚放进你心里,一秒钟后你就把它们当成自己的感受了。
认出钩子(“现在有人在拿内疚感钩我”),就可以不上钩,留在成人状态:感受一旦被说出来,就不再是你的,它会回到发送者那里。用于训练的钩子清单收集在 qcic.ru/q 上。关于人们究竟是被什么钩住的详细地图,是弱点按钮(模块 6);伪装得最好的钩子是拯救者钩子(模块 8)。
精通阶梯(6 级)
掌握一项技能的阶段:我不知道我不知道——我知道我不知道——我知道我知道——我不知道我知道——我能教会别人——我精通了。前四级以“能力的四个阶段”模型为人所知,由诺埃尔·伯奇在七十年代提出;课程加上了最上面两级——能把自己的手艺拆解成细节、带着新手一步步走过,以及在整个阶梯上自由移动:既能自动地做,又能随时把自动化的动作重新展开成步骤。第一级解释了为什么新手如此自信:要看到自己的不胜任,需要先胜任——这正是后来邓宁和克鲁格所描述的效应。
主要的用处是在第二级——最难受的一级——支持自己:已经看得见自己的错误,却还做不好,人就忍不住想放弃。这是一个必然的阶段,不是没有能力的标志,大多数半途而废的事,恰恰是在这里放弃的。记住这道阶梯,就是不把“难”和“不适合我”混为一谈。它是课程有效学习的原则之一,和学习的螺旋性并列:主题会一再回来,每一次都更深。
开放式问题(5 条使用原则)
无法用“是”或“不是”回答的问题:“什么”“怎样”“以什么方式”“为什么重要”。封闭式的“要我帮你吗?”一句“不用”就被挡回去了;开放式的“我能为你做点什么?”则打开了对话。这个方法和苏格拉底一样古老——他用提问帮助对方“生”出自己的想法,这正是它的力量所在:人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。五条使用原则:感兴趣的语气,让人愿意跟随;问题之间平滑的过渡;掌控时间的是提问的人;过程顺畅而必然;形式第一,内容第二——问题是形式,回答是内容,正确的形式创造信任。
这是整个课程中对话的主要工具:用它来澄清、吸引对方参与、拿回主动(夺回主动)、进行激励性谈话和艰难的谈话。课程的合作原则——建议会激起抗拒,问题不会——与弗洛伊德给分析师定下的规则一致:不给建议,而是帮助人听见自己。这个工具的典型错误有专门的解析(模块 4)。
默认的与说出的
没有说出口的相互期待,每个人都认为它显而易见——这是一颗定时炸弹:“我以为……是不言而喻的。”课程的原则:把默认的变成说出的,即使不想这么做。伯恩区分了任何交流中的社会层面——说出来的东西——和心理层面——暗含的东西,并指出游戏恰恰是在后者上演的;把期待从心理层面转到社会层面,就等于抽走了游戏的土壤。法国分析师称之为“未说出之物”(le non-dit),并且知道,它对家庭的支配比任何说出口的规则都更强。结构型父母的公式:“为了把事情说清楚,我邀请您把默认的变成说出的。我理解得对吗,X?”
关键技能是在约定被打破之前就说出来;问“我理解得对吗”带来的尴尬,总比落空的“不言而喻”带来的委屈要小。在家庭层面,同一个想法表现为明规则与潜规则(模块 6),在金钱上表现为透明方格(模块 4),在生意上表现为关于合作的谈话(模块 7),在预先化解移情时表现为契约(模块 3)。
CAP+(儿童—成人—父母)
通过三个内在立场做决定的模型:儿童——愿望和自发性(对我来说,照顾自己意味着什么);成人——理性和系统性(意味着不再赤手提着水桶一趟趟运水,而是修一条水管);父母——价值观和道德(哪些价值观对我重要)。探索以两个问题收尾:什么是有用的,第一步是什么。这三个立场是艾瑞克·伯恩的自我状态,它们有一位年长的亲戚:弗洛伊德的结构模型,即本我、自我和超我;区别在于,弗洛伊德的这些心理结构是无意识的、看不见的,而伯恩的状态可以从声音、姿势和用词中观察到,所以用五分钟和自己谈一谈,就能方便地运用它们。
如果所有方向一致,任何风都是顺风。偏斜很容易认出:只有“想要”——冲动;只有“应该”——按义务生活,没有快乐;只有“能够”——算计而没有灵魂;只由一个立场做出的决定,之后会被另外两个立场暗中破坏。“想要/能够/应该”的检验内置于设定目标(模块 2)和未来愿景会谈(模块 10)中,而三个立场本身会在人生回顾(模块 10)中再次出现。来自课程:身体支配思想,理智服务于本能——在强烈的压力下,机体会退回基本反应,所以照顾身体能让思路保持清晰。
信念的自我验证
四个基础模型之一:人倾向于营造那样的关系和事件,以确认惯有的情绪,以及关于自己、他人和生活的惯有信念。一个坚信“没人尊重我”的人,表现得疏远又尖刻——于是得到冷淡,并把它当作证据。社会学家罗伯特·默顿称之为自我实现的预言,认知心理学称之为确认偏误,而弗洛伊德远在他们之前就称之为强迫性重复:人并不是回忆起旧的场景,而是和新的人重新把它演一遍,每一次都确信“事情就是这样”。
这个机制解释了消极的观念如何变成自我实现的,以及为什么要处理的是信念本身(ABC 模型中的 B),而不是“运气不好”;有用的问题是:“我在做什么,让它一再得到证实?”课程里的俗语:猪走到哪儿都能找到泥。相关的现象有:主动预期(模块 3)、立场饥渴、家庭神话(模块 6)。
自由型儿童
一种有资源的状态:人格中富有创造力、生机勃勃、乐于尝试的部分。“要是试试看呢?要是我冒个险,会怎么样?”自由型儿童不怕犯错,会为简单的事情高兴——冰淇淋蹭了一身,也把它当作游戏。在伯恩那里,这是自然型儿童,或称自由型儿童;温尼科特说明了为什么不能没有它:只有在游戏中,人才能真正有创造力,也只有在那里,他才能找到自己的真自体;而一个忘了怎么玩的成年人,活得正确,却没有快乐。
在这种状态下,我们允许自己自发和真诚的快乐;我们越深地接纳这一部分,就越容易尝试新事物,越能不怕失败地学习。在批评型父母的压力下或在不安全的环境中,它会缩成受困型儿童,所以自发性是随着安全感一起回来的,而不是靠命令。把空间还给它,是自我关怀(模块 9)以及对自发性与游戏的需求(模块 3 和 9)的一部分。
状态(“八种状态”模型)
人生中所有的不幸和所有的幸福,都是一个人在数量和质量上处于怎样的状态的结果。父母分为四种:养育型和结构型(正向),批评型和讨好型(负向)。儿童也分为四种:有教养型和自由型(正向),叛逆型和受困型(负向)。成人位于中心,是掌控点。“自我状态”这一术语由弗洛伊德的学生保罗·费德恩提出;艾瑞克·伯恩由此建立了三种状态的模型,而后期的沟通分析把父母和儿童又分成了积极和消极的模式。课程把这一逻辑推到了八种状态,中央是成人之星——得到的不是一套理论,而是一张地图,从上面能看出你此刻在哪里。
实际价值在于当下就察觉我是从哪个状态在说话:从批评型父母出来的是训斥,从养育型父母出来的是支持;从叛逆型儿童出来的是“偏要对着干”,从自由型儿童出来的是点子。认出来了——就可以选择更合适的;状态可以从细节认出来——语调、姿势、第一个词。要让我周围的人改变,我应该改变自己。课程的系统性原则:意识、身体和环境是一个系统,作用于一个元素就是作用于整个系统;由此有了小步的力量(模块 10)。
结构型父母
一种有资源的状态:人格中成熟、整顿秩序的部分,追求清晰、约定和遵守边界。它负责组织、稳定和可预测性;与其说它批评,不如说它帮助搭建清楚的结构。在沟通分析中,这是控制型父母积极的一面,现代模型中就直接称之为“结构型”;精神分析补充说,可预测的框架本身就有疗愈作用:温尼科特把可靠的边界看作关怀的一种形式,而不是它的反面——一个知道规矩的孩子,比一个什么都被允许的孩子更安全。
这种状态的公式:“请允许我和您协调一下我的行动顺序,让您清楚地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期待我做什么”;“我给您看点东西(好奇)+ 我们一起看看(关怀)+ 您自己决定(允许)+ 夺回主动”;“我请您做 X;如果您觉得合适——很好,如果不合适——请直说,您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。”与批评型父母的区别在于目的:结构型父母组织,批评型父母指责;前者说“这是规则”,后者说“你又违反了”。“控制蜘蛛”(模块 7)和 RBT(模块 5)都建立在这种状态之上。
卡普曼戏剧三角
戏剧三角:受害者(“我好无助,救救我”)、迫害者(“都是你的错”)和拯救者(“来,我替你全做了”)。这个模型是伯恩的学生斯蒂芬·卡普曼在 1968 年分析童话时提出的:小红帽、狼和猎人互换角色的速度比看上去快得多——生活中也是如此。关键在于切换:拯救者累了,就变成迫害者;受害者变成指责者;这个圈就这样自己转个不停。三个角色都立足于同一个人生立场——“这里有人不好”,只不过受害者把这个位置留给自己,迫害者和拯救者则留给别人。在游戏公式中,这是“互动”这一步;在“八种状态”模型中,批评型父母容易变成迫害者,讨好型父母变成拯救者,受困型儿童变成受害者。
认出这个三角,就可以不进入任何一个角色:不去拯救,而是支持对方的独立;不去指责,而是谈自己和事实;不陷入无助,而是提出具体的请求。出路是成人的立场,它的标志很简单:谈话中出现了问题和事实,取代了评判。这个模型会在共依存(模块 2)、走出三角的十六个工具(模块 3)、三种“如果”和家庭神话“我们是拯救者之家”(模块 6)、拯救者钩子(模块 8)中再次出现。
感知过滤器(3 种)
第一个基础模型:人不是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,而是生活在自己对世界的表象之中。三种过滤器:感官过滤器(感觉器官)、文化历史过滤器(时代、环境、教养)和个人过滤器(个人经验和信念)。这一思想可以追溯到阿尔弗雷德·科日布斯基的名言“地图不是疆域”,而三种过滤器本身接近神经语言程序学(NLP)的描述——在那里,世界模型受到神经学的、社会的和个人的限制而被扭曲;弗洛伊德从另一个方向得出了同样的结论,他明白了:心理现实对人的支配不亚于物质现实。两个人走出同一场会面,印象却截然相反,因为他们过滤的东西不同。
意识到自己的过滤器,是区分事实与自己的解读——也就是 ABC 模型中的那个 B——的第一步;实用的问题是:“我实际看到和听到的是什么,哪些是我自己补上的?”课程里的俗语:美在观者眼中。这项技能会在心理卫生(模块 6)和外壳(模块 8)中继续——外壳,就是变成了保护舱的过滤器。